向明中学115周年征文

(本文应向明中学之邀而写,发表于《新民晚报》)

一直觉得,我在向明中学的两任历史老师都很不错,没有照本宣科,而是讲生动的故事教大家理解,让我一直以来都保留着对历史的兴趣。很多东西,用历史和进化的观点看很有意思。我们现在看到听到的习以为常的,其实只是历史画卷里的惊鸿一瞥,随时随地都可能起变化的。三年前大家还认为围棋是人类的智力明珠,五年前人工智能还是冷门专业,十年前我们还没听说过智能手机,三四十年前还没有摩天高楼,七十年前根本没有计算机,两百多年前还没有整个电气和化学工业,一千年前还在为天狗吞日而惶惶不安,至于种庄稼吃米饭,那只是人类几万年前才刚刚改变的习惯。

人类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。过去几代人所经历的变化和变革,被粗暴地压缩在五年十年里面,让同一代人去消受品尝。长辈的经验不能照搬,同辈的经历不能模仿,孤身一人,去走父母同学和同事们从未走过的路。我们唯一可以依赖的,只有每一步的仔细分析,还有人类浩如烟海的共同记忆。

记得当时高中班里好多同学选了生物,因为“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”,我没选,虽然物理化学水平不错,但动起手来实在不行,另外对计算机更有兴趣。后来去了上海交通大学联读班,到大二才选专业,当时通信是热门,而计算机知识更新快过时也快,需要一直学习,程序员熬夜加班且只能做到30岁。最后班里184个人只有10个选了计算机专业(CS),我是其中之一。当时还记得有人问过为什么喜欢写程序?我说:“因为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”

我是幸运的,中二病犯得和历史走向一致了。自动化智能化是大势所趋。十年前我看到文科还要手工统计古籍中的词频,惊异之余,就已经意识到它的巨大力量——相比CS领域飞一般的效率和迭代速度,大部分工作都处于远古时代,正在慢慢爬着而不自知。我意识到并不是CS辛苦,而是CS引领时代;不是CS太快,而是世界太慢。那些天天对着电脑吃泡面红眼圈睡眠不足的极客们,会是历史书里赞颂讴歌的先驱者。用不用工具的区别,就像人类用不用火、轮子还有弓箭的区别那样——尼安德特人去了哪里?玛雅人还留下了什么?曾经的纺织工、打字员和电话接线员呢?

再快的马跑不过汽车,再勇猛的战士战胜不了坦克,《最后的武士》徒留悲歌。在人工智能时代,只要机器能做就可以无限复制,只要通电就可以7乘24小时不间断不疲劳地工作,随波逐流的人生毫无意义,因为同样的数据点不需要出现两次。到最后,历史的车轮滚滚碾过,各种靠着重复劳动拼命的行业一个个被连根拔起,还剩下的杰出人才,都是以各自独有的特质,或以过人的成就取胜。若没有对事物的深度思考,若不能坚持探索没人踏足的处女地,若未曾有过不一样的人生,那为何还值得他人垂青? 而只有热爱的东西,才能有勇气有毅力去克服孤独寂寞和闲言碎语,一直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下去。

个人只能顺应历史的潮流,但我们还可以做到的,是去创造自己的历史。

我一直有写东西的习惯。总结一下,思考一下,看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好,哪里可以改进。人生不如意处十之八九,与其沉浸在一时一刻间的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,不如将痛苦与不满付诸笔墨,之后再来细细品味,才明白什么不过是穹海微澜,什么才是水滴石穿。

“这是他们需要的东西,而现在的自己,不能给。任他学富五车或是舌灿莲花,他终究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二十一岁学生,无凭无依,孑然一身行走于都城阡陌,淹没在平庸的人群之中,作为成功者们的背景,被轻易遗忘。只是他还年轻,未知的未来,等着他亲身踏出,亲手开拓。愿天与地公正地记录他的汗水,回报他的辛劳,或许能在某一天,在某一个随意平淡却又石破天惊的午后,命运能悄然现身,给予他一个热烈精彩的拥抱——只是,那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了。”

小说中的两位男主无法得到钟意女生的青睐,不由得黯然神伤,在盛大婚礼的宴席之外,以十年为期下了约定。十年之后,当我再去看这一段当年亲手写下的青涩文字,淡然一笑之中却总有热泪盈眶之感——终于,坚持了应该坚持的东西,走出了想要走的路,再回望曾经,那所有过去的弯路,痛苦和悲伤,那藏在心里不息的火,那所有的挣扎与苦闷,终于成为了己身存在的证明。

自己的历史,言行举止,一年365天,一天24小时,时钟滴答而历史总在翻开新的一页——而时时记得的是,在这浩瀚书卷中,永远得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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