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指导研究的时候，越来越感觉到正确方向的重要性。充分调研，缜密思考，仔细分析，有必要时自己推个公式再做点小实验验证一下，有切实的把握之后，再交给大家去做。所谓战必胜，攻必克，赢不了的仗一开始就不要去打，这样士气高，劲头足，大家看到有奔头，也愿意一起继续做下去。我们最近的文章，先在理论和小数据集上都仔细验证过，然后在ImageNet上试验，折腾了一阵就直接有效，评审分数还很高，这样才是正确的路线。
相比之下，进行低水平的微操式管理，要求大家每天拼命不计代价的工作，则会弄得疲劳且心累。出现这样的问题，主要还是因为当领导的变懒了，不愿意动脑筋或是亲身做调研并给出具体意见，功课没做好，随便一拍脑袋想到的新点子，就很容易淹没在每天arXiv的千军万马里面。而合作者经验没有自己丰富，又要把精力花在代码实现和实验上，那最后做出来的东西，就很难出彩了。就算是有一两篇侥幸出彩，下属心思活络，一思量都是自己忙活的，与其傍上一个废柴领导，何不找到更好的靠山呢？
除此之外，要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这包括别人的问题，还有自己的问题。合作者们在汇报工作的时候，往往都会说好的和令人振奋的方面，但鲜少提及不足之处。这一方面当然是人的天性使然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“不足”往往处于自身看不到或者是忽视的地方。作为旁观者是需要及时指出的。如果只会当好好先生，觉得大家干得都还不错，不愿意花时间耐心去想去批评，那就是巨大的失职了。
以上这一点还相对容易，更难的地方是能否看到自身的不足。越往上走，听到的恭维就越多，而听到的批评意见就越少，出了问题也可以推给干活的人说执行不力，这样掉进“回音室”的概率也就越大。在这种情况下，能不时收到点滴的负面信号，然后及时反躬自省是非常重要的。总的来说，把自己放在低一点的位置，就具体问题具体场景，直接私下主动询问别人的意见，得到中肯评价的概率会高一些。如果项目结果不是很满意，第一件事情应当是想一想战略上有没有问题，一个好的战略，应当有比较大的执行容忍度才对，如果在项目计划里，进展要完全依靠一两个猛人拼命开挂，那就要追究领导的责任了。
看看历史，西楚霸王项羽很牛，武力值拉满，以一当百，别人见了都要退避数里，一个目光扫过，放冷箭的人就躲在营帐里不敢出来了。但光沉浸在自己厉害的地方是不行的。项羽在四面楚歌乌江自刎之时，只怪老天不公，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这就像技术出身的，往往对自身技术能力非常自信，一叶障目，反而看不到全局，其实除了工程上和研究上的技术问题，还有管理上组织上人事上资源上的各种潜在问题，一个解决不了，就要全盘出乱子。这也就是前文“把棋盘翻过来想”的意义。
我回头看看以前自己写的文章，其实暗藏的缺点不少，都在字里行间流露出来，现在再看脸是要红的，但能写出来晒在太阳底下是好事，不怕丢面子，就怕不知道。
项羽拉不下脸面回江东老家东山再起，但其实，人生还很长呢。